1949年10月1日清晨，香港铜锣湾一家小旅馆里传来播送声，电波里那句“中华公民共和国中央公民政府今日建立了”让卫立煌握着半导体收音机久久没动。灯泡微亮，他的目光却格外明晰——东北战胜只曩昔一年，他已从蒋介石的“替罪羊”变成香港的“闲人”。就在这股杂乱心情翻涌时，他想起辽沈战役完毕后产生的一幕插曲。

  那是1948年11月初，沈阳刚被解放。南京国防部里，何应钦低声招待陈铁：“你跟他熟，厚道告知，卫立煌是不是现已入了党？”陈铁摇头：“绝无其事。”短短一句对话，不到十秒，却让卫立煌的境况猛然生变——从“优柔寡断”到“撤职查办”的电令很快飞抵东北，他被紧迫接回南京，名义“检讨”，实则背锅。

  蒋介石为何如此忌惮？原因能够追溯到抗战时期。1938年春，卫立煌初次踏进延安，在杨家岭窑洞里设宴招待，他看到八路军战士穿戴打补丁的棉衣，却军纪严正。他暗自感叹：“这支部队硬得很。”尔后，韩信岭阻击、太岳山防护，他屡次与八路军合作作战，互相信赖渐增。正因为这层联系，蒋介石早把他列入“灰名单”。

  抗战成功后，远征军功垂史书。《年代》周刊把卫立煌头像印上封面，美国顾问团一再示好，可蒋介石却连陆军总司令的方位都不肯给，只让他当副手。卫立煌心里其实理解：桂系、黄埔系、浙江帮才是座上宾，自己这个安徽人始终是外人。

  1947年秋，他在法国调查。巴黎左岸的咖啡馆里，一位法共代表递来字条：“有意调解内战，可传达延安。”卫立煌看着窗外塞纳河，只说了句：“愿全国早宁。”言辞不多，却表露了对内战的厌恶。十个月后，陈诚在东北溃败，他被紧迫召回“救火”。但是辽沈战役势不可当，45天不到，锦州、长春、沈阳相继失守。蒋介石需求替罪羔羊，文件上写的理由只要八个字：“坐失战机，撤职查办”。

  被幽禁在广州期间，卫立煌最大忧虑并非宦途，而是安全。杨杰遇刺的音讯让他彻夜难眠。一次深夜，他在澡堂烧掉与、朱德合影的底片，火光映在墙上，脸色一度发青。他知道相片若落到保密局手里，费事就不是“通敌”两字。

  1949年头，李宗仁代总统宣告“开释政治犯”以示和谈诚心，保密局的岗兵不再昼夜看守。卫立煌刮掉留了三十多年的胡子，换上长衫，化名“卫老秀才”，带家眷混进香港轮船。1月的南海风大浪高，他站在甲板边上，忽冷忽热：前路不知道，但至少保住性命。

  蒋介石仍不死心，派吴忠信压服他赴台。吴碰头劝道：“委员长念旧情。”卫立煌只回一句：“互相路不同。”口气平平，却堵死退路。与此同时，他给朱德写信，恳求维护合肥老母亲。指示：“妥为照料。”

  新中国建立的音讯传来时，卫立煌决议表态。他给北京拍去电报，遣词简略：“革新成功，谨致敬贺。”十余字，重若千钧。十五日，回电，“极为感谢”。对照蒋介石的催逼，这一来一往，让他的心思完全倾向北方。

  1955年头，周恩来的《关于美国政府干与中国公民的声明》在香港报纸连登数日。卫立煌与友人谈论：“保卫主权，天经地义。”地下党人员顺势劝他返乡。夫人韩权华犹疑，他却口气坚决：“余年报国可矣。”同年3月，经澳门到广州，华南局书记陶铸亲迎，其礼遇之高，远胜旧日南京。

  两天后，他致电、周恩来、朱德，自述抵粤状况，并附《告台湾袍泽朋友书》。文章直指美台勾通，呼吁旧部改邪归正。新华社全文刊登，引发岛内轰动。蒋介石痛斥“变节”，但力所不及。

  4月5日，卫立煌抵达北京。勤政殿的会晤气氛务实，和他谈远征军、谈新政权的国防建造，还随意问了句：“身体可好？”说话约一小时，无政治审问，也无成功者姿势。卫立煌离席时，耳边只记住一句：“建造国家，还要靠你们在行的人。”

  尔后，他出任全国政协常委、国防委员会副主席，常赴各地观察工厂、兵工企业，写了不少调研笔记。1958年“劳动节”观礼时突感胸闷，被送进北京医院。1960年1月17日清晨，因心梗逝世，享年六十四岁。悼念会上，党和国家领导人送来花圈，骨灰安放八宝山，与老友林伯渠毗连。

  假使回到1948年那间灯光暗淡的陈列室，再问一遍“卫立煌有没有参与”，答案或许依旧是“没有”。但他终究挑选了站在公民一边，这是前史无法抹去的注脚。